

作者|刘 影
朗读|王远飞
我的故乡,是藏在群山里的客家古村落。老辈人总说:“元宵过小年,汤圆圆人心。”纵使春耕将至、农事渐忙,也要停下手头活计,围灶搓圆、举家食圆,赴一场“搓圆之喜”,才算不负元宵,不负团圆。
儿时过完春节热闹的头七天,我便掰着指头盼元宵。岁月流转中,祖辈把对故土的牵挂、对家宅安稳的祈愿,都藏进一粥一饭、一俗一食里,元宵汤圆,便是其中庄重的一笔。

母亲掌勺的汤圆,从来都是咸甜双味、两相周全,这也是故乡独有的食俗。甜有甜的盼头,咸有咸的踏实。
做甜馅汤圆,用土红糖熬至绵密,拌上柴火炒香的脱皮花生碎、烘得油亮的黑芝麻,再加上少许陈年客家黄酒提香,去涩增醇,甜而不腻、香而不浊。
做咸馅汤圆,则是用冬月熏好的客家腊肉切小丁,深山笋干泡发后切得细碎,干香菇浸出鲜醇,再撒一把虾米提鲜,入铁锅小火慢炒,腊香、菌香、笋香、海味层层交织,鲜气十足。这一口咸香,是祖辈们“靠山吃山、勤俭丰足”的生活底气。
在故乡的民俗里,搓汤圆唤作“做圆”。圆,是祖辈们一生所求的吉兆:家圆、人圆、事圆、心圆。“做圆”自然是很有讲究的,米团要用冬日糯米磨制的米粉,温水和团,瓷盘盛着,掌心沾上山茶油,顺着一个方向反复揉压,揉到米团温润如玉、软糯弹牙,才算得上“和气成团”。

我总爱挤在母亲身侧,踮脚扒着瓷盘,抓一小块米团东捏西揉,学着大人的模样做圆,可小手笨拙,捏出来的要么扁塌歪斜,要么露馅破皮,全无圆样。母亲做得很轻松,先揪下拇指大的小剂子,掌心揉成素圆,指尖轻轻一捏一旋,窝成浅浅的小碗,填入甜馅或咸料,再以拇指与食指轻拢慢收,一转一合、一捻一圆,不过瞬息,一颗珠圆玉润的汤圆便稳稳落在竹筛上。
我包的“丑汤圆”,母亲也一一拾进竹筛,混在圆润的汤圆里“滥竽充数”,她总鼓励我说:“自家做的汤圆,歪的圆的,都是团圆;一家人在,就是圆满。”
母亲烧旺大锅,清水滚沸后,便将汤圆放入锅中。汤圆在沸水里浮沉翻涌。甜馅的汤圆煮出蜜香,红糖与芝麻的甜润漫上来;咸馅的汤圆,腊味与山珍的鲜美,绕着厨房、飘满天井、钻过窗棂。
祖辈们重礼敬祖,食俗之上,必先敬祖先、再奉家人,这是千年不变的家风礼节。母亲先小心翼翼舀出三碗汤圆,码得齐整,端去祠堂供桌,摆于先祖牌位前,点香叩拜,祈祖灵庇佑、家宅平安、岁岁团圆。
敬过先祖,供过天地后,一家人就可以品尝汤圆了。咬开一口,甜馅的红糖流心缓缓溢出,不齁不腻,花生与芝麻香脆回甘;咸馅的腊味油润不柴,笋干脆爽入味,虾米提鲜点睛,是刻在记忆里的烟火至味。

元宵之夜一定是举家围坐、老少同堂。火塘里火光摇曳,长辈围火而坐,讲耕读传家、崇文重教、勤俭持家、守望相助的祖训;小孩吃饱后,就盼着入夜后村里的元宵花灯、龙灯巡游,结队去看月色下客家村落闹元宵的喜象。
祖辈们辗转迁徙,择山而居,一路颠沛,却始终把“团圆”二字,刻进每一顿饭、每一个节日、每一段岁月里。
故乡有俗语代代相传:元宵汤圆圆,岁岁人平安;一家米团圆,万家灯火安。一颗小小的汤圆,裹的是深山糯米的清甘,包的是咸甜相宜的烟火,藏的是祖辈们千年迁徙不改的团圆执念。
山风依旧绕着客家古村,无论我身处何方,只要想起那碗汤圆,便知故乡犹在,祖俗犹存,团圆的心,永远圆满。
*图片来源于AI生成
■ 文学编辑/冯敏儿
■ 编辑/陈瑶
■ 编审/王爱仪
■ 出品/长安融媒体中心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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